唯美主義者的生存論視角:從克爾愷郭爾到加繆

2022-09-23 09:53:07 牛圈裡的生活 2022-09-23

生存论是索伦·克尔恺郭尔的原创性贡献,它讨论的是人们对生活的的内向性态度。不同于人们的外在行为,内向性态度指的是人们对生活的根本性观点。换句话说,生活对个人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,是我们对事态的出发点和情绪,是我们和我们内心之外的世界的联系。

内向性态度在很多人眼里是一种“幻觉”,他们并不认为人和人对生活的态度有根本区别,只不过是空洞的概念,自然是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”。这种特殊的联系,在谈论前,我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,可谈论起时,却自然而然的发现,每个人的生存论决定了他对事物的基本态度。

克尔恺郭尔将人们对生活的内向性分为三种:唯美主义、伦理主义和宗教主义。唯美主义者和伦理主义者最大的区别是态度对生活介入的程度。唯美主义者倾向和生活保持距离,而伦理主义者更乐意积极介入生活并回应生活的需要和挑战。

伦理主义者是春日的蜜蜂,他们勤勤恳恳,不辞辛劳。他们积极规划生活,回应生活。他们真诚的投入生活中,积极地、持续地做出努力,接受并完成社会责任和义务,尽管很多事情在他们控制范围之外。

唯美主义者是夏日的蝴蝶,今天在花间飞舞,明日在林间嬉戏。他们今天选择这个,明天选择那个。他们对生活的态度是观察、审视和反思,远远的观望着,并不愿意插手太多。因为生活的选择在他们看来,都具有不同的可能性,每一个选择都是同等的,不存在好坏、对错、是非的区别。同等便意味着无足轻重。生活对他们而言,并没有任何价值,价值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。

伦理主义者是形形色色的演员,唯美主义者是形形色色的观众;伦理主义者接受了生活是因为融入了生活,唯美主义者接受了生活是因为超然于生活;伦理主义者享受生活的充实,唯美主义者追求优美和崇高;伦理主义者因生活破碎而绝望,唯美主义者因生活空洞而绝望;伦理主义者是顺应生活要求去生活的勇士,他们披荆斩棘,唯美主义者是反思生活的犬儒主义英雄,他们在吞噬人心的绝望下努力坚持着。

加缪笔下的默尔索是典型的唯美主义者。母亲去世时,他的悲痛和思念莫过于炎热的天气、红色的泥土和轰鸣的马达声;在监狱时,他犯罪的悔恨莫过于细数狱中寥寥家具的缝隙和纹理;法庭辩论时,他的关注莫过于卖冰小贩的喇叭声和陪审团手中摇摆的扇子。

他难道不因母亲的去世而难过么?

默尔索死前说,“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哭她,任何人。我也是,我也准备好把一切再过一遍我的过去是幸福的,我的未来也是幸福的

他难道不因过失杀人而悔恨么?

默尔索死前说,“在我度过的荒诞生活里,一种阴暗的气息穿越到尚未到来的岁月,从遥远的未来向我扑来,这股气息所到之处,使别人向我的建议都毫无差别,未来的生活并不比现在的生活更加真实”

他难道不因死亡而恐惧么?

默尔索在狱中对神父呐喊,“萨拉马诺的狗和他的老婆具有同等的价值,那个自动机器般的女人、马松的巴黎老婆和想跟我结婚的玛丽,都是一样的。莱蒙是不是我的朋友,塞莱斯特是不是比他更好,有什么关系?今天,玛丽把嘴伸向了一个新的默尔索,又有什么关系?你懂么?”

他身在局中,也超然局外。

对于生活的某种回忆突然涌入了我的脑海,它虽然已经不属于我,但我在那里发现我最可怜最难忘的快乐:夏天的气味、热爱的街区、夜空、玛丽的笑容和裙子”

生活是他的快乐,也是他的厌倦。

所以在临死前,他感受的只有平静:

“我醒来的时候,漫天星斗照在我的脸上,田野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畔,夜的气味,土地的气味,海盐的气味,使我两鬓清凉。奇妙夏夜的安静如潮水浸透我的全身为了使一切完善,为了使我感到不那么孤独,我希望在处决我的那一天有很多人来观看,对我报以仇恨的喊叫”。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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