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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尋 | 見《思想》45期載拙文有感

天下文明史2022-07-28 09:46:380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《思想》雜誌45期目錄
十天前在《思想》雜誌45期發佈《目次》中見到拙文——《革命國家與倫理 —政治:紀念<阿Q正傳>發表百年》——忝列次席,至今仍有喜出望外之感

是的,這是我發表過的最長的思想史研究文章:文超4萬,注近170,正好和張之洞《勸學篇》、胡適《說儒》的體量相當。

是的,這是我費時最長的文章,寫作與修訂貫穿了新冠阿爾法到歐米克戎的全過程:自1995年開始在所謂最頂級學刊發表論文以來——至少50篇——這是我最屏氣凝神寫作,翹首以待發表的唯一例外。

這也是多年來計劃好,為《阿Q正傳》發表(1922)百年,而準備紀念史學之作:大疫中,魯迅當年所迎戰的危機,和他對未來的預言,令人尤其心驚——

一個為了 “可憐的 ” 阿Q的平等與解放,而付出了所有人自由的革命世紀,正在重新甦醒。

然而,這要麼被以 魏瑪德國青年保守派 為宗主者,視為激進主義應得的報應,要麼被以六十年代 法共-新左派 為宗主者,被視為追求平等必要的代價——

如果繼續甘於沉默,五四以來死去的自由主義的亡靈,將永不能有應得的哀悼,更不用說,公正的挽辭。

鎖閉的淒涼中,兩位Antigone(安提戈涅)的哀輓,不時令我自奮,使我羞於成為恐懼的Ismene:

那是Hannah Arendt(漢娜 阿倫)對法國大革命的哀輓:啟蒙知識人將政治事業,混同於社會慈善事務,將為自由權利立法的崇高責任,讓渡於對人世悲苦、人間不公……的無盡憐憫。

那是Isaiah Berlin(以賽亞 伯林)對俄國民粹主義者的哀輓:他們以為,世間之惡,莫大於不平等;為使農奴得解放,職業革命家必須不惜代價,立即採用最有效的暴力;他們以為,不推到監獄的圍牆,自由人也可以讓居住。

我因而決定重述魯迅一代迎戰的現代中國危機(1913-1922)。

那是一個1905年以來的阿Q(們),大革命——社會革命——整體崛起,成為 邊緣人集團(outsiders group) 的故事:他們的如魚得水,遊刃有餘,只因他們不屬於任何階級,不受任何階級道德的影響,而只謀求個人現實的利益。

而且,他們有一個新神,以它的名義—— Raison d'état(國家理性)——他們不僅利用已死時代的幽靈,穿著他們的服飾,模仿他們的語言……極力渲染神秘的天命,以完全擺脫對自身權力的約束;

他們也以底層苦難者面孔喚起的憐憫,要求所有人懺悔,否則便要放縱憤怒,殘忍報復

們成了馬基雅維利召喚的,新的想做統治者(the new prince)的理想人選。

只因他們絕不以本來面目示人,歷史還原主義,一百年來對他們完全無計可施;Prince的以訛傳訛,則使樸素的研究者,駐目於王冠,而絕未想到——

那只是 un homme de rein 的作惡

兩岸三地知識界共同尊重的錢永祥先生,曾細讀我的論文並如此提出其問題意識:

論20世紀的中國文學作品,《阿Q正傳》無疑屬於經典。但是「阿   Q」代表什 麼?他的倫理─政治含意是什麼?他壓倒祥林嫂和閏土哥,成為中國革命的底層人民形象的代表,但是他的「殘忍倫理」,「以殘忍為偏好的倫理心理和行動人格」,對於中國革命有什麼影響?應該讓阿Q壟斷中國底層人民的形象嗎?
      
      忍為本,妄愚、嫉妒、怨恨、報復為用:這個從倫理-政治視野展現的革命阿Q,顯然不是之前的阿Q研究曾有過的。
     近日,我本擬補寫章太炎在現代中國一次危機(1913-1916)中的奮戰,揭示業已成為國家倫理代表者的阿Q的勝利”,以與魯迅一代的批判形成映射。
      但青年保守派 和 左派作,恐懼暴露源核心人物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形象,將使之承擔歷史的罪責這些以特殊路徑致身通顯者,仍然只能以行動”,對付基於觀念客觀性的辯論,這令我詫異,但用安提戈涅的話說:

 οὔτοι συνέχθειν, ἀλλὰ συμφιλεῖν ἔφυν.

我生來追隨愛,而不是。 


這也是她對僭主Kreon說的。總之,你們跟從恨,我追隨愛。

而除非用同樣的方式,革命國家與倫理政治》是不可能消除它越過了三十年代以來至少上千種研究;它也拆穿將阿Q神話為國家偶像的魔鏡——

馬基雅維利和他的紅黑子孫:阿爾都塞、葛蘭西與施米特、施本格勒、特勒齊克——的魅惑,不會再有

而成為失敗之後的權力場附近的狐狸骸骨,只是可鄙的。

最後要說明,這是獻給錢理群先生的文章。

錢先生所代表的北大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傳統,無疑是全盤承受,不曾有失的;但二十年晤對中更為銘感的,是先生對國家主義懸為厲禁:在我對自由主義左支右絀的時期,這是無上的恩德

《思想》雜誌本期的主題是《余英時與自由主義》。我在保守主義與自由主義之間最後的掙扎,因餘先生對胡適的裁斷而告終;餘先生對現代中國精神傳統的歷述,也是我將魯迅從“反民國”的仇恨者群象中解放出來的脈動。本文能成為對他紀念的一部分,幸何如之。

不過,有關本文,我的工作到此告一段落。閱讀和評價的任務,將由明智的讀者完成。我將關注一切反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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