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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燈亮了

左手散文2021-12-14 11:04:320

       沿著村道整齊排列的一溜兒白色太陽能路燈,從村口一直延伸到南塘,是這些年村裡最大的變化。

       記得我們小的時候,媽媽經常走夜路回家。為了掙錢供我們讀書,她做起了小本生意,每天用架子車拉著堆成山的貨物去最近的三個圩場趕集。因為南塘地處偏僻,圩場路途都很遠,她早上天不亮就出門,傍晚才回來。寒風呼嘯的冬天裡,天黑得早,經常是天邊的星星都亮了,媽媽還沒有到家。從茶山到南塘,是一段很難走的路,荒山野嶺,沒有人家。爸爸怕媽媽一個人走夜路害怕,找出手電筒,我們有時候也相跟著,去半道上迎接媽媽。路面坑坑窪窪,下雨了就更加泥濘。往往要走好一段路,媽媽的身影才會出現在手電筒的微光裡,天黑看不清路,她沒法騎行,瘦小的身子艱難地推著滿車貨物,一步一步,勇敢而堅定地走在漆黑的路上。

       風雪夜歸的媽媽讓人敬佩而心疼。那時候最大的願望,就是這條名副其實的黃泥巴路能鋪上沙石,平坦些,硬扎些,讓媽媽少辛苦一點。

       我第一次出遠門讀書的那個寒假,為了回家,也經歷了星夜趕路。在株洲下火車時已是萬家燈火,還稀裡糊塗地趕上了一場“驚魂”的客車之旅,不幸中的萬幸,遇到了一個尚有良知的年輕人,這個以前曾在《歸途》中詳細寫過,就不贅述了。半夜三點在村口下車後,我一個人行走在山林和田野中間,十二月的寒風拂過,朦朧的星光雲影照著腳下的路,看不真切。曠野裡任何一點聲音都能引起我的警覺,遠處隱約的幾聲狗吠此時竟倍感親切。我穿過寂靜的村莊,穿過幽暗的茶山(那時茶山還是連片的茶樹,路邊有墳地),穿過空曠的水庫,穿過茂密的林間路,到家時把媽媽嚇了一跳。別人問我一個人走夜路回家怕不怕,我總會說,路太黑了。

       自從高速路從村子中間橫穿而過,村裡最後一截泥巴路也變成了水泥路。所有人都很開心。籌款修路時,媽媽最積極,並且四處遊說,用自己的行動去支持修路。因為吃夠了這條路的苦,媽媽更能深刻體會修路的好處,“修好了路,子孫後代跟著享福”。

       水泥路修到了南塘,媽媽也終於停下了奔忙的小本生意。有時候出門,她還是喜歡騎自行車,和爸爸一樣,怎麼也學不會摩托車。路好走了,騎自行車也輕鬆多了,想起過去,媽媽總會感慨,那時一到雨天,路面溼滑,泥濘不堪,常常是車騎人,單車和貨物加起來兩百多斤,叫天天不應,她只能咬緊牙根堅持。

       “不曉得走了多少夜路。”

       媽媽輕描淡寫,我卻聽得膽戰心驚,不知道她一個柔弱女子,是如何身負重壓穿過那些沉沉黑夜?

       隨著脫貧攻堅戰的結束,村道上開始多了這一溜兒白色的太陽能路燈。夜幕降臨後,它們就亮起來了。

       我第一次見到它們時,心中是多麼驚訝和歡喜呀。它們沿著村道佇立,兩兩相隔幾十上百米的距離,雖然燈光不是很耀眼,但足夠照亮回家的路。

       春因為工作關係,經常要晚上才來接我回家。夜裡光線不好,他每次都弄不清楚在哪裡下國道,有一回還開過了勁。我的指路方法也很簡單:

       “你看到左手邊那一溜兒亮著的路燈了嗎?那就是回家的路。”

       這樣的路,從縣城過來,僅此一條。

       春以此為參照,再也沒有錯過路口。

       銀灰的路面,四季的田野,闊遠的水庫,橋邊的楓樹,山坡的茶花,路旁的青菜,房子,燈火,星月,還有趕路人,都在溫柔的燈光裡。

       路燈一路亮著,照亮了回家的路,也溫暖了趕路的人。

       12.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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